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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3月21日 星期六

不是每个英雄都穿披风

五岁阿俊心中的妈妈












「新型冠狀病毒」疫情持續蔓延,不斷有新確診病例出,近日也开始出现了死亡病例… …

为了确保有足够的前线医疗人员,所有政府医院医护人员的假期已被冻结好几周了。
我国政府为了防「新型冠狀病毒」疫情持续蔓延,在18日对外封关,同时向民众发出行动管制令.
大家都努力呼吁民众呆在家里.

有人说经济状态在接下来的日子会很糟糕, 有人忙着议论政府的政策, 有人忙着抢购日用品.. ...

为了应对来势汹汹的「新型冠狀病毒」疫情,医院把大部分其他科别的病人转院到附近几家医院, 一来减少接触传染,二来可以调派更多人力,专注照顾「新型冠狀病毒患者」。

我和辛蒂娅被分发到同一批前线救援队里,我们在勘查即将启用的病房时,聊了一下家里的情况。
辛蒂娅是我的学姐,执业应该有八九年之久。我喜欢她的云淡风轻,喜欢她的温文尔雅。平日,我喜欢调侃她。她常说,不管生活怎么样,我都要好好照顾自己,然后看她打开公事包,拿出护手霜搓揉在手心上。

偶尔看她在午休时段,站在诊所窗边,给五岁的儿子打电话,非常有爱。

「阿俊,今天上课一切都还顺利吗?」她总是温柔的问。

电话那头的儿子也会大略叙说在学校的事情。她会细细的听,给予她的小男孩适当的赞赏,暖暖的。

「辛蒂娅,这回去值勤会早出晚归偶尔不回家,你跟阿俊说好了吗?」我滴了些消毒洗手液在手心上,边搓手边问。

「哦,都说好了。调派的指令来的有些仓促,我昨晚花了点时间跟阿俊说了。」她悠悠地说。

「医护人员的小孩,真不好当。」我嘟嘟嘴回应。

「还好阿俊平日上课,老师有解释这个病毒的问题。我昨晚睡前跟阿俊说,妈妈要去当前线员,帮助生病的人,会有一段时间不能回家,叮咛他好好照顾自己,跟外公外婆在家里呆着,不能乱跑。结果阿俊跟我说了什么你知道吗」辛蒂娅脸上露出温暖的微笑。

「阿俊说,妈妈,没事的。我知道很多人生病了,需要妈妈帮助他们。阿俊会在家里好好的,一切都会没事的。我会跟外公外婆好好呆在家里,好好听话。妈妈不要怕阿俊生病,阿俊如果真的生病了,阿俊也会去医院给医生看看,阿俊很强壮,医生打针阿俊一定就会没事了。妈妈你不要担心阿俊,我们都会好好的。」辛蒂娅边说边腼腆地笑。

空气里弥漫着温暖的甜味,一股暖流悄悄流进心里头

我们带好口罩,跟着大队前往下一个堪察区。

曾经在SARS 的时期,我们都还是不懂事的小丫头,总是觉得这些乱世与我无关后来呢?

如果你感受不到疫情有多么的肆虐、你不明白大家都在着急什么 … …

多少医护人员期待回家安心的抱抱自己的小孩、陪陪自己的父母,但此刻,因为使命感,大家做出了各种牺牲大家都故作坚强,只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团队的气势,又有谁知道,那些躲在角落偷偷哭泣的夜晚。 是焦虑、是无助、是疲惫,是不安

我们不求哪天衣锦还乡, 但期望硬仗结束的那天,我们平安归来,推开家门,看到大家都安康。




在说结婚誓词前,我跟先生说过 「今朝你决定娶我,今世牵的手也许都会是这样皱巴巴、没有美甲的手
结婚一个月之后,我把婚戒盒打开,把婚戒放回盒子里,放在双人床床头最角落。




安康。

2019年5月31日 星期五

为什么翻白眼呢?



阿枚——二十七岁,精神分裂,他说去年最后一次服食大麻。

周末午后,阿枚乖乖的坐在柜台前看电视。

昨晚整晚不睡觉,一直在病房里走来走去。

我和其他职员在柜台忙处理文件。文件写完我把夹子合上,站起来四处张望,大略检视一下病房的情况。

“姐,阿枚是在看电视还是在打盹儿呀?”我问护士姐姐。

“看电视吧。” 她边整理文件,撇了阿枚一眼,不以为然的回答我。

“是在看电视哦?怎么眼神像翻白眼呀?还是用毒久了会这样那样的... ...” 我突然当起了好奇宝宝奋力问。

“嗯,阿枚!” 护士姐姐看我那么好奇,突然放下手中笔,向着阿枚喊道。

“啊?”阿枚视线从电视一端转向柜台。

“睡觉吗?” 护士姐姐问。

我举起右手跟阿枚打招呼,表示抱歉——打扰他看电视。

“没有。”阿枚指着电视答道,然后缓缓把头转向电视一端。

“存粹电视架得太高啦。哈哈! 阿枚就喜欢坐那么前面没办法嘛。”护士姐姐调侃。

我汗颜。

病房里的职员们突然哄堂大笑。






“好啦,不管是谁坐那里看电视应该都会翻白眼啦。不好意思,哈哈!新人就是会有很多疑虑的!” 我说,逗得大家笑哈哈。



2019年5月18日 星期六

关于特殊教育



这天晚间八点,一对爷孙一块儿走入诊间。

坐!坐!坐坐坐!六十来岁的男子双手压在男孩儿肩膀上,看起来像坏人被压制的样子。

我和同坐的同事佩里亚心里疑惑,想说:管教晚辈这个样子真的恰当吗?


“坐好,不乱动!”爷爷继续对孙子呼呼喝喝。

“晚间好,南南,怎么了?今天怎么来看医生呢?”佩里亚结果爷爷递过来的文件,开始问诊。


八岁的南南不发一语,东张西望。

爷爷说:“医生好,不好意思,南南是我的孙子,他是个过动儿。昨晚开始伤风感冒… … 爷爷很有礼貌地说道。

“南南,坐好,不可以拿医生的血压器!”爷爷继续呼呼喝喝地。

南南是个八岁的小孩,在特殊学校上班。

一岁多的时候发现生长发育迟缓,后来被诊断是过动儿。这些年来,父母在外奔波努力挣钱,南南两个月大的时候就由我和他奶奶照顾。

“从小为他到处奔波,看了各个部门的儿科专科、去过全国上下各大政府私人医院,见过多个职能治疗和复建专家… … 爷爷细细数着。

南南东摸摸西碰碰,不时抱抱爷爷。一个八岁六十几公斤的大男孩又是拉拉爷爷的手,又是紧紧抱住爷爷的腰… …

爷爷严谨,一秒不松懈,时时刻刻紧盯着南南,怕南南弄坏医生桌上的仪器,怕南南拿垃圾桶里的尖锐物品来玩… …

医生不好意思,南南这孙子,时时刻刻都有可能闯祸的孩子… …” 爷爷抓着南南的手,边道歉。

“还好我和太太都退休了,可以全职照顾南南。早前在杏坛服务几十年都觉得没什么,这些年才发现服务特殊儿童的导师们真的了不起。陪伴南南去了那么多地方求医复诊,后来才深深体会导师是如此伟大呀!“爷爷继续说。

“南南现在在特殊学校上课都还好吗?我前阵子到访镇上的某小学,碰到一群十几岁的特殊儿童,学校里的师长也对职能治疗和特俗教育工作者表示钦佩。很幸福的是,我遇见的这群特殊小孩,经过这些年的努力,如今在各个方面都有很大的进步。” 我说。

“对啊,我和同事们都诧异,如果不说,我们还真看不出他们和其他的小孩有什么不同。“ 同桌的同事佩里亚说。

“对呀,照顾他们真不容易!镇上提供特殊教育的华小不多。南南的学校收了好多特殊儿童,分成6-8人的小班上课。一定要赞赏一下,学校里的特殊教育工作者都很有耐心。我以前觉得自己算没什么脾气的人,现在才发现照顾特殊小孩儿的他们才算是真有好脾气呀!我偶尔还是会忍不住对南南发脾气哈哈哈!他们真的了不起!”

南南把头靠在爷爷的肚皮上,跟爷爷撒娇。

“南南跟医生说谢谢!“爷爷一手从佩里亚手上接过药单,一手牵着南南的左手,边嘱咐南南。

“南南,掰掰!“ 我和佩里亚边跟南南道别。

南南挥挥手,依然东张西望。




“南南真是个幸福的孩子。“佩里亚欣慰的说。

“是呀!” 我们都感慨。




特殊教育——在平凡的工作里遇见各种不平凡,在不平凡的领域里创造种种不平凡。

我们向所有特殊教育工作者们,致敬!



教师节快乐!

2019年4月19日 星期五

排行老二的小心事





在家庭育儿诊间工作的日子甚欢。新事物学习过程非常愉快,我们帮妈妈们做孕期复诊,陪伴她们感受胚胎的每个心跳、观察宝宝在子宫里的每个举动… …

上司慕斯和菲楂看我在诊间服务得颇有成就感,深感欣慰。

这天午后,复诊人数较少,我花了一些时间和这位妈妈聊聊。

“张妈妈,宝宝二十八周了,荧幕上一闪一闪的,是宝宝的心跳哦!我们来现在看宝宝的腿哦…” 我拿着超音波仪器探头,愉悦的跟妈妈解释起来。“

张妈妈的眼睛咪咪地,温柔的笑了笑。

结束超音波,我坐在桌前写文件。张妈妈把肚子上的超声凝胶搽干净,下了诊疗床,打开帘子,坐在桌边的椅子上。

“宝宝的成长都好哦,胎盘的位子也没什么问题。张妈妈有什么要问的吗?“ 我快速写药单边问道。

“医生,我想问你,怀孕之后的避孕方式。这里除了打针还有什么其他的方式吗?“ 她问道,有些不好意思。

“张妈妈,怀孕二十八周呢!这些事情我们产后会再咨询哦,你先别着急。“ 我看着紧锁眉头的她,轻声说道。

“我… … 我就想先了解,因为我不能够再有小孩了。“ 她有些无奈。
面对一个34岁,怀着第四胎的妈妈,在孕期复诊特别关心这事儿,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怎么了?这是第四胎… … 之前宝宝都没什么问题…. 怎么了呢?“我边翻她的粉红色妈妈书,边问。

“我的母爱… … 不够分。“ 她回应。
我放下手中的笔,开始全神贯注的听张妈妈说话。

“怎么了吗?“ 看她有些难为情,我更是好奇。

“我觉得我的老二,好像… … 我总是忽略她… … 又或者说,我不够关心她… … 她吱吱呜呜。

“老二今年八岁,已经上小学了。姐姐十岁、弟弟五岁… … 现在有个第四胎弟弟,给老三一个玩伴,应该很美满嘛!“ 我说。

“我的老二个性好像有些奇特,她也不是调皮,也不是不乖,就是不是我忽略了她,她就喜欢做一些突兀的事儿引起爸妈的注意,才八岁的小朋友这也不是叛逆… … 我就不知道怎么说恰当。“ 她开始思索。

“张妈妈,别担心,家里的老二总是有不卑不亢的生存法则呀!“ 我调侃。

“我懂我懂,但我就不知道怎么办呀!“ 张妈妈接着说。

“张妈妈,我也家中老二呀!哈哈! 我调侃。

我想,那大概是中间孩子症候群吧。老二嘛——意见多、叛逆、特立独行。

这天下午诊间的病患不多,我和她聊了一会儿。

“孕期二十八周,多休息吧!慢慢会好的。”透过轻松的谈话,我稍稍安抚了她的情绪。最后张妈妈带着愉快的心情回家去。

老二和她压抑的命运;老二和她的内心世界——她渴望获得关注、获得肯定、获得存在感。

我毅然为她感到欣慰,张妈妈对老二的心理状态有所感触、有所顿悟… …

希望张妈妈的老二能早日寻获自己的人生方向,在成长路上茁壮,破茧成蝶。



愿你能够在自己斑斓的国度里,当个绚丽自在的女王。



-          老二和她的心事。

2019年3月30日 星期六

父子间的爱与关怀


瘫痪五年后,这一席话让人特别感动。

不晓得是因为难得的乐观态度,还是因为经历沧桑得来不易的幸福让人学会知足。

繁杂的内科病房里,有个病人炯炯有神的双眼左看看右望望。他是张先生。他精神好得很,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个病人。

“张先生呀!今天我们来洗伤口,我们把褥疮上不好的组织清一清哦。”我边整理他的交替气垫褥,边说道。

“好啊好啊!医生觉得什么好,就什么!我全力配合!”他快乐的回应。

张先生五年前在一场严重车祸受伤害,因脊椎性休克,从此卧病在床。当时住在加护病房好几个月,命是捡回来了,但长期卧病在床导致褥疮反反复复,一直都还在康复中。
从三十几公分大的伤口现在剩下十几公分的小伤口,看起来在家照料的家属真的照顾的很用心。

好多好多的病患,在患有褥疮后的生活不理想,想看到褥疮康复得漂亮还真不是件简单的事儿。

在清理伤口的过程,他侃侃而谈。

“医生呀!你把伤口清一清,就让我出院吧。医院里的护士医生都好忙碌,我回家可以好好照顾自己。”他嚷嚷。

“这么多年来,半生不遂后的生活,都谁在帮你打理呀?生活一定很不容易。”我边清伤口边感慨。

“不会呀!我有一个儿子,天天帮我换药洗伤口。”他快乐的答道。

“真好,孩子好贴心吼。”我草草回应。

“对啊,医生!我跟你说,我有一个儿子,他是我唯一的儿子。还好这辈子有这么一个孩子,我瘫痪五年了,他天天早起帮我换药,然后才去上班。偶尔休假,他会带我坐轮椅到处去吃吃喝喝,我俩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父子,他更像我的兄弟!”

“真好,还好儿子很孝顺,看你的伤口就知道照顾你的人很用心在照料。”我回应。

“对啊,我也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这世给我一个那么棒的儿子。我也觉得自己好幸福。虽然现在卧病在床,但这一点也不动摇我和儿子的好关系。我还常常跟儿子说,你真的是幸苦了!青春岁月里,大家都在往外跑,有的到都市去谋生,有的全心全意忙事业,你还得牵挂我这爸爸呀。”张先生感慨。

“有个懂事的孩子,在这个年头还真不容易呀!”我说道。

“我常跟儿子说,这世当我的孩子你命真苦,照顾我也不是三天两头的事儿。常年来的疲乏,不是常人能够了解的。但儿子告诉我——爸爸啊,从小妈妈因病离世,相较那么多年来把我养大成人的差事儿,今天好好照顾你,这算得了什么呀!”张先生右手放在胸前,轻轻的拍了自己的胸膛几下,看似非常心疼儿子。此刻空气里氤氲的是父亲对儿子满满的亏欠掺杂着欣慰的情怀。

这一席话让人特别感动。
那是生活中的人文情怀,一种父子间的爱与关怀。



2019年2月22日 星期五

老翁的等候






某个周末下午,紧急部门传来两个创伤警报。

我在男病房值班,忙忙碌碌地。

八十六岁老翁躺在担架上,被紧急部门的医疗研究队人员送到病房来。

这是创伤警报的病患吗?我打开大信封,取出头部断层扫描的片子,放在观片灯上细心察看。

对啊,这是其中一个,另一个创伤警报的病患是他太太,在隔壁女病房,听说情况不乐观。护士说。

病人安顿好,我拿着病例走到他的病床旁。他头上的纱布有些紊乱,坐在病床上打盹。后脑勺跌破了一个六公分的伤口,在紧急部门已缝合包扎,头在边磨蹭磨蹭地,纱布鬆開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叫醒刚睡着的他。

先生,先生,叫什么名字?我字正腔圆地问道。

... ... ... ...” 老翁小声咕哝。

父亲在家的时候也这样吗?我问陪同的女儿。

据说上个月开始变得健忘,但父母俩住一块儿,孩子都不在身旁,我们也不清楚... ...” 女儿皱着眉头回答。

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有家属知道吗?我问。

我们都刚赶到医院,听说是两老自己骑摩托车出门去买东西,然后被卡车撞倒... ... 详情我也不清楚,我们都是到紧急部门的时候听说的。女儿继续说。

家里没有其他家人和父母同住吗?我再次确定,想要了解病患意外前的情况。

是的,孩子们都在城里上班、成家立业,偶尔回来看看他们,其余时间都是两老自己在家,两老感情很好,互相照顾, 也没什么病痛... ...” 女儿继续说。

… …

隔天中午老翁伤势没大碍,被批准出院。

我们等妈妈一起回家吧。老翁对孩子们说。

孩子们有的开始整理床边的衣物,有的办理出院手续。

同事小艺拿着文件走向柜台要写病患在骨科的复诊文件,她拍拍我的肩膀说:嘿,十九号的

病患真需要那么开心吗?我还真的很少看到病患能够这么开心。

干嘛?他怎么了?我不假思索。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太太在隔壁病房生命垂危呀?她皱着眉头边问。

对呀,听护士说入院的时候病情就不乐观。我边写报告边说。

垂危了,恐怕过不了今晚呢!今早才在隔壁病房抢救。他到底知不知道呀!老伴都要挂掉了还那么开心?这是什么问题!同事小艺愤愤不平。

我不清楚耶。

下午五点,我站在电梯门前边等电梯边滑手机,准备到地下室取车。

… …“ 
电梯门打开。医护人员把铁担架推出来,黑色的皮革布料整齐的折好放在推车上。
担架经过电梯门缝呛呛咣咣的,格外刺耳。



有病患哦?进电梯门口前,我随口问医护人员。

对啊,前两天两夫妇摩托车意外的太太。医护人员说。

我稍稍点头,离开。

身旁一起下班的護士姊姊低沉的語氣說:「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但相伴数十載的伴侶很常以一种默契的方式双双离开,通常一个走了,另一个很快会追随而去。老翁出院了,也許只是換個地方等候了...





当下微微失控的同理心,稍稍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