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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7月13日 星期五

一封给洪海蕴宝宝的信



一封给洪海蕴宝宝的信


洪海蕴宝宝:


你好,我是岚医生。


待你懂事,这可能已是六七年前的字迹。这时候你有了自己的名字,但你依然是洪海蕴的宝宝。


那是一个忙碌的周末,我和齐修医生在新生儿加护病房忙得不可开交。一通电话听说你快要出生了,我俩赶快把手中的工作放下,迅速拿起急救箱往手术房跑。


齐修给詹老板打了通电话,通知他我俩正去迎接你这个早产宝宝的路上。詹老板除了重复提醒一贯急救的小细节,还在电话的结尾说:“我们尽力就好,毕竟这不简单。如果宝宝出世情况不乐观,你尽力就好,要有心理准备,可能会是个被放弃治疗的宝宝。”


齐修听着电话那头詹老板的叮咛,眼神有些不安。


我站在手术间旁的急救台前,急急忙忙的准备着复杂的仪器设定,最后在台上放上一张保鲜膜。齐修结束和老板的通话,拿起了产妇洪海蕴的病例,认真地翻阅。


“齐修医生,手套七号半、温度调高... ... 氧气、吸引器、预计胎儿体重九百克,喉镜准备了... ...”我站在急救台前,和齐修再三确认。


我俩站在门边,从小窗窥视手术的概况,边在心中为你祈祷,一直到你的出生... 


护士把你从产科医生手上接过来,放在小推车里,快速的推到急救台旁。


齐修把你从推车抱起来,放到台上。


小小的你,皮肤看上去透明,还盖着一层细细的胎毛。你,没有哭声,胸腔没有扩张的迹象。


你瘦弱的身躯卷曲在急救台上,一动也不动。那刻,你没有哭声,我和齐修也没有呼吸声。


“糟糕了,看起来不怎么乐观。”齐修紧锁着眉头,两条眉毛像拧在一块儿了似的。


 他矛盾了。


“救,不救?”齐修不停地咬着下唇,望着看似没有生命迹象的你,脑海不断重复老板的叮咛,陷入沉思中。


我拿起左手边的听诊器,轻轻的把振膜放在你的胸前。


“一... ...二... ... 三... ...三... ...  ” 我看着急救台上的计时器,边算你微弱不已的心跳声。当时的心跳声,微弱得几乎快听不见。这刻,整个空间寂静无声,只有我踟蹰不前的心跳报数。


你微弱的心跳声,我零散的报数声,在这刻却犹如绝处逢生。


我把听诊器摘下来。齐修再三的跟我确认你的心跳声... ...


“给个机会吧。” 我轻声地说。齐修亦点头赞成。


“导管三点零。”齐修拿起喉镜,接过导管,驾轻就熟的继续急救... ...


那个午后我们顺利的把你从手术房带回加护病房。虽然当时先天条件不优,但你依然力争上游,好好的活了下来。


我还记得当天下班,我和挚友说起你的故事,当下有一段蛮有意思的话:

 “洪海蕴的宝宝,你要努力的活下来。在你长大以后的日子里,我祝福你平安健康又快乐。
你要好好向上,要孝顺,要一辈子记得,你的生命-- 赐予爱你的父母,赋予敬业的齐修。”

之后几天,我被调派到其他病房值勤,但偶尔回来看看你。


再后来我离开了儿科。但偶尔还会想起你。


某天下班和同事闲聊时,突然说起了你的故事,从同事口中得知你后来平安的活了下来,也在不久前出院了。那真是件令人心情愉悦的事儿。


 “洪海蕴的宝宝,你要努力的活下来。在你长大以后的日子里,我祝福你平安健康又快乐。

你要好好向上,要孝顺,要一辈子记得,你的生命-- 赐予爱你的父母,赋予敬业的齐修。”

每次想起你,都会在心中默念一遍。



愿你安康。









《医院墙上写满了你看不见的——医生为您孩子的祷告》







2018年6月8日 星期五

陪产 陪不陪。



 好痛!护士!帮我把老公叫进来!产前阵痛把弱小的产妇逼急了。她手紧抓着冷冰冰的床架,咬牙切齿地。

护士走到外头传达妻子的意思。

不一会儿,护士走到产妇床边冷冷地说道:女士,您的先生拒绝陪产,他说会在外头等您。

我正好经过,看到产妇痛不欲生的表情,眉头紧锁着,脸色有些难看。产妇一个人躺在产房,不断呻吟。那幕真让我难忘。

产妇的先生为何拒绝陪产,我不清楚,但产妇在这刻真的极度需要先生的陪伴,这么复杂的情绪真叫人难消化。

那是该产妇的第一胎,想必她紧张得很,多么希望先生陪在左右。

孩子后来顺利出生了,产妇被送到病房修养,隔天无恙出院去了。

我心中一直有疑虑,到底先生该不该陪产呀? 

事隔几日,难得产房清静,我和同事裴锐坐在柜台闲聊。

“裴锐,上班几天了,接生了那么多宝宝,你对陪产有什么看法?我随性的问起。

... ...应该陪吧。妈妈生小孩很幸苦耶。何况孩子出生应该也蛮希望父亲在身旁见证吧。但我心里也好奇孩子的爸爸是否真心想要看孩子出生的过程呀!毕竟血淋林地,妈妈又哭又喊,这样真的好吗?场面乱七八糟,这样会不会对父亲造成... ...”同事很认真的在思考。

“没错的话,我出生的时候,我爹地有陪产耶。但我可能不会让我的先生陪产,毕竟看起来就还蛮可怕的。”同事思考后认真的回答道。

是呀!这个陪产不陪产的问题真让人矛盾呀!我感叹。

下班之后,有一天和友人闲聊时,随机聊起这事儿。

陪吧!始作俑者!友人说道。

男友人说的那么果断,真让我迟疑了一会儿。毕竟假设性的话题,说起来谁都没有负担。

... ...不敢陪产的,可能其他方面都很赞也说不定。我就是一个例子。友人接着说。

是吧!矛盾了吧!我笑了。

如果先生进去陪产,吐了一地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事吧。友人说。

对啊。这就是一个充满矛盾的抉择,对吧!我回答。

我会不会陪产呢...我会不会...” 他开始犹豫不决,尽管这只是个假设性的问题。

如果我陪产,我应该会紧抓这我太太,紧紧盯着她的脸,即使面目狰狞......”友人幽默接着说。

对啊,陪产基本上就真的只是让先生帮忙扶太太的头,给太太打打气,我接生的例子里大多都是这样的,见证孩子真的出生过程毕竟都还是接生护士和我们的工作吧。再说先生也应该不想看吧,哈哈!我回应。

几天后,我在产房碰到了一个平日在家努力练习拉梅兹呼吸法的产妇。产妇本身是修护理系的,先生的姐姐是产科的护士,平日常花时间陪同练习,真有爱呀。

分娩过程非常顺利。

值得一提的是,生产过程中,接生护士随口问陪产的先生:要不要看一下宝宝的头已经出来了耶!

不了不了!只见先生慌忙拒绝,表情尴尬。

这一幕,真可把产房里的医护人员逗得哄堂大笑,产妇的先生摸摸头,也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大家愉快的安顿好产妇和宝宝,一切按照惯例进行中... ...

某一个中午,一个产妇在先生陪同,躺在产房等候分娩。

产房里大家忙忙碌碌,有的在检查宝宝、有的在检查产妇... ...

医生医生!快来看看!产妇的先生突然全身僵硬!大家快来帮忙!护士长喊道。

大家放下手上的工作,跑到产房去帮忙。

只见产妇的先生整个人僵硬,意识清醒,却动弹不得。大家把他扶到轮椅上,开始一系列急救... ...

说时迟,那时快。此事件还因此启动了医院的警报,各部门的医护人员都跑到产房来帮忙。

后来,产妇的先生被安排住院观察,下文我就不清楚了。

当天,此事在整个产房闹得沸沸扬扬。我在晚餐时间叙述整件事儿给我妈听后,突然问说:妈,以前我出生的时候,老爸陪产吗?

啊你老爸那时在家里睡觉。我妈冷冷地回到。

 “... ...”



陪产——陪 还是不陪? 


2018年5月19日 星期六

我们都是父母心中的宝贝儿



下午五点半,父母亲一一走进病房,洗手后走到各自的宝宝旁坐下来。有的妈妈开始亲喂,有的则坐在旁静静看着自己的宝贝用手拍拍宝宝,深怕一点小噪音都会打搅到宝宝们休息。

有个魁梧的父亲,这时候走到柜台来,粗声粗气地,要求医护人员给自己解释孩子的现况。面对这样的状况,护士们各个有些为难,走到正在值班的我身旁。

十七号亚斯玛的宝宝,他的父亲要求医生解释孩子的状况,但父亲的态度有些… … ”护士跑到我身边轻声说道。

哎呀,那宝宝呀,还不能够出院呢,应该还得观察好几天,更何况抗生素剂量还未打满。我边写报告边跟护士解释。

对呀,但父亲在柜台等,要医生解释才肯离开。护士看起来有些为难。

好吧,我一会儿过去。我匆匆把手上的报告写完,然后走到柜台去。

请问是哪位要询问孩子的情况呀?我问道。

是我!这个个子高大的男士,用低沉的声音回答到。
我花了十五分钟解释孩子的状况,同样的句子,重复一遍又一遍。

虽然内心有些不耐烦,但毕竟家长来询问孩子的状况都是出自于关心,就算重复一百遍同样的答案我们也不能显露一丝烦躁。

该父亲离开之后,护士们赶紧打开宝宝的文件,看看他父亲是从事哪行的。

资料上写着——buruh (劳工) 护士们只是淡淡的说,真不知道是在做哪行的,怎么不能有礼貌的沟通,真让人无奈。

当天父亲探病时间快结束,要离开之前,从远处跟我打了个手势,表示感激再见。
我对这事儿不太在乎,毕竟在繁忙的工作时间里太多的父母一直要求医护人员解释这个那个,让人很容易烦躁,都是工作的常态。

过了几天,这父亲又来探病了。同样的,他又跑到柜台来问孩子的情况。之前的经验,大家都大略了解这父亲的态度,所以我也尽快上前去解释孩子的最新情况,不让其他当班的护士为难。

这回,父亲的要求视乎有些无力。孩子的病情好转,但我们还是需要和手术科配合治疗。孩子的父亲不断的要求要见手术科的负责医师。

先生,不好意思,现在这个时间主治医师都已下班,恐怕要明早您在多跑一趟过来。

啊你可以给我他们的电话呀!我可以亲自打过去问我孩子的情况!该父亲说到。

这天是周四下午六点半左右,主治医生都下班了,病房里剩下我一个实习医师。

对于这样有些无礼的要求,我也只能硬着头皮拒绝。
父亲站在柜台,吵吵闹闹地,让我和其他护理人员都有些难堪。

我后来在接到一通从加护病房打来的电话,匆匆离开。
两天后,孩子的抗生素终于打满了。手术科也认为孩子已康复,可以出院了。

这天下午大家忙忙碌碌在处理病房里繁杂的出院手续时,脸上都笑嘻嘻的。

十七号亚斯玛的宝宝终于可以回家了,他老爸这回可开心了。这样也好,别再来闹,哈哈!医护人员窸窸窣窣的说到。

这天下午孩子的父亲又来探病了。他这天穿的是上班的制服。那是一个长袖外套,深蓝色和橘色交替,后面写着什么机构,我已经忘了。我只记得孩子的爸爸当天的衣服脏兮兮的,看起来是在挖下水道的工人。

我看到他自动走上前说:“亚斯玛的宝宝对吧!您的孩子今天可以回家了哟!”
孩子的父亲突然好开心好开心。那个好温暖的笑容真让人难忘呀!

谢谢你!医生谢谢你!他总是呼呼喝喝的口气,在这刻突然变得好温柔。

他满怀开心的,站在病房门外,看着自己的宝宝,耐心的等待出院手续。

我后来就离开了,但心里却有些感触。职业不分贵贱,他或许对我们的行业不了解,所以提出了一些无礼的要求而让你觉得难看,但这些都出自于一个父亲对孩子的爱呀!

每个爸爸都好认真的工作,就为了不让在家的妻小受寒挨饿。爸爸们都很伟大。

我想说的,大概就是,职业不分贵贱,他们的心里都一样爱你。我们都是他们心中最可爱最宝贝的宝贝呀!





寂然无声地 长眠在记忆里。



挚友在意外中离开了,毫无预警地。

出乎意料的,我没哭。

成长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工作之后,慢慢学会面对种种无法掌握在手中的事儿,别无选择地。
千百万种不愿意,也只能硬着头皮撑过去。

突如其来的噩耗,这刻我却毫无情绪。

彻夜无法入眠,不断重复阅读记忆里的零碎片段。

翻来覆去,经历了一个很长的夜晚。

挚友已长眠在记忆里,寂然无声地。

这样的道别太痛太痛,我回避了。

屏住呼吸,深怕打扰另一端令人心醉的宁静。

午夜寂静安详,路灯依然明亮。



2017年9月20日 星期三

他終於離開了






六號病床前陣子來了個四十歲的男病人。 他是臥病在床十四年的漸凍人--康先生。

漸凍人在前些日子因為社會發起籌款活動,感覺突然大家都對這個疾病不陌生。 但我一直在想,全世界占一點多巴仙的族群,跟何況亞洲族群占少數,我們應該不太會在這種小地方遇到。

康先生身子瘦弱, 安靜的躺在病床上。

這回康先生住院,主要原因是在護理院跌倒。但來到緊急部門才發現其實康先生有吸入性肺炎。康先生在病房裡反反覆覆發高燒,一天三次的抗生素照三餐注射。

由於肺炎情況不好, 醫療團隊決定幫他裝鼻管,以避免肺炎情況惡化。護士們也三個小時通過鼻管喂牛奶,以確保他營養均衡。

 康先生住院第五天,剛好到我值班。這天他的氣色蠻好的。 他雖然無法清楚用語言表達自己,但臉部表情和咿咿呀呀的溝通一點問題都沒有,真不可思議。

這天早上我幫他抽血之後,手沒有放回他喜歡的位置。 他開始咿咿呀呀的。護士走上前和藹的說:「康先生,怎麼了, 一定是你的手沒放回原位對吧!我來幫你放好。」

護士把康先生的萎縮的右手放回他胸前。那是他最喜歡的姿勢。

醫生認為康先生的情況好轉,抗生素也可以開始轉換成口服抗生素,決定讓康先生出院。 我和醫生巡房結束後,我開始寫起他的出院文件,希望家人來帶病患回家的時候不需要等太久。

中午十二點,探病時間開始,病患家屬陸陸續續來到病房探病。這天來看他的是康先生的哥哥。當天只有我一個值班醫生,來自緊急部門的電話又響個不停。我緊急部門和病房兩頭跑,忙得不可開交。

下午一點左右,朱護士把出院的證件和藥劑師準備好的要交給病人的家屬。結果發現病人的哥哥竟然開始餵食還裝著鼻管的病人用嘴巴喝水。 康先生突然咳得厲害,開始有些呼吸困難。護士見狀連忙通知我。

「啊,怎麼會用嘴巴喝水呢?」我焦慮的問朱護士。

「我也不清楚,我在隔壁床喂病人吃藥,結果轉身看到家屬竟然在喂他喝水,簡直嚇壞我了!」朱護士說到。

我走到六號病床旁,語帶些許憤怒質問病人家屬。只見病人家屬不斷否認。

「啊!別再傷害他了!」我心中默默感嘆。

這天就因為這樣一個餵食的小動作,康先生情況突然不好了。當然,也因此無法出院。

那天之後,康先生的病情天天惡化。原本不需要氧氣支柱, 后来换了一个比一个还大的氧气罩, 康先生病情每况愈下。

我每个早晨帮他抽血验血氧。原本还好吱吱呜呜表示不满意自己的姿势,到后来他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他是清醒的。

“康先生,会喘吗?” 我拍拍他的肩膀每两个小时问一次。 他总是瞪大眼睛看着我,然后要紧压根的样子,努力想要回答我。到最后他已经没办法说话,同时也变得气喘吁吁。

康先生的反应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那天下午兩點五十,病人開始不清醒。布簾拉上,醫護人員馬上幫他裝上心脏监护示波器,只見心跳越來越慢,血氧也不停往下掉。這個時候康先生的四肢已冰冷。

「他準備離開了,趕快叫您們的兄弟姊妹回來陪伴吧。」我聲音有些低沉的告訴布簾外的家屬。

康先生離開的倉促,沒有太多疼痛。 十幾分鐘後心脏监护示波器顯示直線,康先生離開了。

在為康先生做最後檢查的時候,心中一些小漣漪。在檢查瞳孔的時候,我默默對他說:「康先生,放心離開吧,沒有痛苦了。」

病患的哥哥看病人已離開,沒有多問什麼,心情看起來格外平靜。在宣布死亡之後,他走上前告訴我,康先生已經痛苦太久太久了,這幾年都在嚷嚷希望家人可以讓他早點離開人世,讓彷彿已死去的身體和被囚禁的心靈早日得到解脫。

一個臥病在床的病患,活著,卻苦苦哀求家人讓他早點離世,聽了真讓人心酸。

啊。 

很多時候太多太多的人告訴我們,依據我們的上班性質,面對生死早已經麻痺。上班這陣子,感覺並不如此。 我們都是有情緒有感覺的生物呀! 或許在某些時刻,我們只是認為死亡對於某一些病人,也許是一種最好的成全。

他,終於離開了。

2017年9月12日 星期二

世界上最安静的声音,如果你听过。


你好,我是岚医师,入行一个月,请多多指教。

现今社会,不管哪个行业都竞争,社会的哪个角色都不好当。我秉持着自己心中满满热忱,走入病房,开始了人生的另外一个里程碑——当起实习医师。

曾经,我是一个多么胆小的女孩。我害怕苦难,更恐惧死亡。

在开始上班的这段日子里,我才慢慢意识到,原来生死离别,是如此平静,甚至可以不带一丝悲伤。

光先生已经在十八号病床呆了一周,这回入院的原因是肺炎。他戴着氧气罩,瘦瘦的身子,静静的坐在病床上,默默的喘气。

由于是大叶性肺炎,病人得住院观察,天天静脉注射抗生素。八十几岁的老先生,充满老人斑的双臂,处处是导管拆拆装装的伤痕。老人家的皮肤弹性不及年轻人,伤口的愈合能力也越来越差,皮下的淤血处越来越多。

每三两天,护士就会告知装置导管处红肿,需要再找新的血管装置新的导管,以定时注释静脉抗生素。

虽然处处是伤口看起来很叫人心疼,但不装导管无法注射抗生素,病人无法痊愈,更叫人忧虑.

光老先生住院的第二周,医疗团队看他情况越来越好,决定把氧气罩拿掉,改成鼻导管。这天,光老先生戴着鼻导管,一早坐在病床上,开始看起报纸来。看到病人的情况越来越好,我满心喜悦。这天他的精神看起来不错,胃口也变好。

这个早上,我为他抽血的时候,还多聊了几句。

“光先生,今天气色看起来不错哟!”我边抽血边说道。

“是啊!”他轻声的回答,微微笑的样子真慈祥。他笑起来眼睛弯弯像月亮,那个表情让我印象深刻。

在一旁的儿子说到: “是呀!他今天情况好多了,开始吃饭看报纸,就跟在家里的日常生活一模一样!”

“好呀!希望您赶快好起来,赶快可以回家去。”我微微笑回答道。

光先生用力的点了几下头,好不开心的。

每每看到病人痊愈中,离出院的日子不远时,心中总有种小小的喜悦。

之后,我休了两天假,没到医院上班。

三天后上班的这天,我看到光先生尽然依旧躺在病房里的十八号病床。那个早上他睡得很熟。

病人不出院的原因百百种,我当天也没多问同事,心想可能只是血氧又不漂亮之类的小问题。那个早上巡房时,我才听护士说,光先生昨午后已开始昏睡,意识渐渐不清醒。后来紧急安排了一个脑部断层扫描,才发现光先生脑部缺氧性中风。

但在断层扫描之后,他又醒过来了。反反复复的,我这个实习医生每两个小时就跑到他床边去,拍拍他的肩膀,问道:“先生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重复的问题问了一边又一边,只见光先生带着氧气面罩,边喘气,边努力回答。
他,是清醒的。

看他喘得不得了,我帮他抽了好几次血,以确保血氧充足。

“光先生,我帮你抽血,看看血氧如何。会痛哟!要忍一忍,一会儿就没事了。”这是我一贯的抽血前言。

当时,光先生喘得厉害,戴着氧气面罩,发出几下“呜呜”声。我困惑了,那到底是回答还是喘气的声音。

光先生年纪大了。在稍早不清醒的那个早上,专科医生已告知家人病人情况不乐观。也因此不建议插管或心肺复苏之类的急救。家人们明白病人情况,并同意医生的建议。

光先生就这样睡睡醒醒十几个小时,最后,在我值晚班的这个晚上,突然不呼吸了。
护士连忙把帘子拉上。值班的我跑也到光先生床边,拍拍他的肩膀,大声的喊道:“光先生,光先生,光先生… … ”

光先生一动也不动,没有任何回应。

耳旁只传来氧气面罩氧气不断往外流的嘶嘶声。

他已没有脉搏,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我拿出口袋里的诊查电筒,检查了他的瞳孔——瞳孔已放大,对光无感。

当时候病房有些混乱。有氧气罩的嘶嘶声,有心脏监护示波器的嘀嘀声,还有护士和家属的说话声。

我把听诊器放在他胸口前,最后一次聆听他的心跳——在正式宣布死亡之前。

听诊器放在胸口的那刻,我听见这辈子从未听过的安静,与世隔绝的安静。这刻,死亡来的好平静,平静的让我忘了害怕和恐惧。

我把听诊器从耳朵摘下来,转过身,放空的眼神和他儿子焦急的眼神四目交接,说到:
“光先生走了。死亡时间,八月二十三号,凌晨十二点零五分。”


转身,离开。


此刻,内心世界如此冷冰。




岚 医师

2017年3月13日 星期一

亲爱的,原谅我吧!


亲爱的,原谅我吧!

千禧时代努力打拼的我们,幸福得太不幸。近年世界的变迁太快,我们跟着时代的脚步前进,凡事求变,才能求存。生活在资讯爆炸的时代,指尖轻轻滑动银幕,各种问题迎刃而解,方便得不得了。科技的进步,使好多传统行业被淘汰,好多人力被机械设备取代。生活变得简易的同时,也变得困难。

近年來經濟不景氣,很多大大小小的公司削減開支,裁員、不加薪的制度,讓人痛苦不堪。銜接社會的我們,此時一職難求。是工作真的難找,還是年輕一代不刻苦耐勞?

“现今社会就有两种年轻人,一、经不起时代蹂躏的年轻人,二、像我们这种知道生活艰辛,不太行也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年轻人。” 龍仔說。

第一种人,最后很难不饿死,第二种人,很难不被自己折磨死。

看吧! 出生在Y時代的我們多麼不容易啊!

二十幾,真是個把自己逼急的年紀。我們責備時間變遷太快,責怪自己不是含金湯匙出生,責怪自己不是天生人才,責罵老天爺不安排機遇⋯⋯

「蛟龍得雲雨 終非池中物。」

努力吧。年輕人。

原諒自己的不如人,寬恕自己的不能。

此刻,只要盡心盡力,你就是走在成功路上的人。




走回辦公桌,認真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