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俄罗斯念书的第三个年头, 由于需要天天搭乘地下铁往大大小小不同的医院, 我才慢慢开始学习搭乘地下铁的路线, 并渐渐认识莫斯科地下铁。
莫斯科地下铁站在世界旅游界可有着"地底下的美丽殿堂"的美誉。由于莫斯科地铁是以军事用途和背景建造的, 所以几乎都深埋地底, 最深的一站还深达5.6米。也因此, 走出地铁火车门，之后我们所搭乘的手扶梯, 总是长得抬头不见尽头呀! 也许是忙碌的生活仓促的脚步, 又或者因为地铁站的富丽堂皇, 进入火车站, 我们完全感觉不到自己是处在深有几米的地底呀! 还有些朋友总是在上手扶梯的时候看着手腕上的表, 默默算一分钟半` 两分钟` 两分钟二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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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的地铁之所以著名, 就因为你到处可以看到处处有人在接吻。"曾经有个朋友这样跟我说。
地铁站美如宫殿, 偶尔来一些浪漫情节, 漂亮得刚好, 一点儿也不浮夸。站在手扶梯上的我, 常常也 对着反方向手扶梯的人群发呆望。 上班日, 大家忙着打电话, 看手上上班/上课需要预备的资料, 有的望着远方发呆, 下午常常也能够看到老婆婆拿着拐杖独自搭乘火车; 周五傍晚之后, 就能看见年轻情侣双双对对地, 有的手捧花束, 有的手握气球, 也有的男生一手提着女友的包包, 一手搂着女友的细腰。至于周末, 全家浩浩荡荡的出游去, 扶老携幼的。 偶尔还能够看到恩爱的老夫妻手牵手的一块儿到城市中心走走。
莫斯科的地铁好几条主要路线至今依然采用较旧的列车。列车行驶起来轰隆轰隆的。吵得不得了。"苏联人是这个星球上阅读最多书的人。"火车里的人大多都以阅读来消磨时间, 有的手捧着纸本书, 有的按着电子书, 有的看着电话银幕在阅读。当然也有的人以玩游戏来消磨时间: 老人爱玩suduku, 年轻一代则爱玩电动。也许是俄罗斯人个性较孤僻, 又或者地铁行驶起来的噪音太大, 俄罗斯人在搭乘地铁的时候几乎都不会和别人交谈。偶尔看到一个车厢几十个人坐在一块儿, 却没有一点人声, 感觉还蛮诡异的, 有点像日本卡通里小芊最后搭到钱婆婆家的电车小小的相似, 哈哈!当然, 偶尔很幸运你也可能会搭乘限量版"的列车, 在里头享受逛画展的乐趣。
小小的车厢, 有着好多好多的故事。从友爱的, 古怪的,荒谬的, 搞怪的, 温馨的...
有时候非交通高峰期, 几个年轻人还会在火车里表演, 在一站和一站之间的距离与时间里表演, 有的拍着手鼓, 有的拉小提琴, 有的弹吉他, 有的快乐唱起歌儿... ... 然而由于火车的噪音真的很大, 往往我都搞不清楚他们在表演的是什么。有缘人会在他们离开之前给他们一些小费以示犒赏。偶尔也能碰到坐着轮椅断了根手/脚的男人, 迅速的自行转动的轮椅的轮子进入车厢, 然后以很大的嗓门呼吁大家捐钱帮助他们。起初, 我一直觉得他们都是以前打仗受伤的残兵, 非常同情他们。 后来却有学长告诉我说, 事情并不是我想象的这么单纯。 后来我上网尝试搜寻一些有关资料, 却久久找不着。
偶尔, 你也能在车厢里看到cosplay 的年轻人, 有的可爱得不得了, 有的却也可怕得让我不敢把目光多停留在他们身上。偶尔看着年轻妇人领着小朋友搭地铁。小朋友很可爱, 偶尔在车厢里的小互动让人看了格外窝心, 身为游子的我也格外想家。你有没有用你看爱人的眼神凝望自己的母亲? 有一回, 一对母子手牵手走进车厢。由于位子有限, 母子并没有肩并坐在一块儿。当时小朋友的母亲坐在他的对面。距离虽然很小, 但小男孩却露出了很不舍的神情。小男孩的眼里不知为何, 看上去就觉得充满了对妈妈满满的爱, 看了真温馨。
又有一回, 一位大腹便便的妇女牵着她的小男孩走进车厢。由于车厢里有些拥挤, 他们只在靠近车厢尾端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座位。妇女安排小男孩坐好之后, 倚靠在一旁的铁柱子。妇女因为害怕小男孩没有办法安静的坐着不吵, 把手中的广告刊递给了小男孩。 小男孩按照妈妈的意思开心地翻了几页。 不一会儿, 小男孩用自己小小的手掌拍拍妈妈的大衣说: "妈妈!你看看!" 妇人低下头, 看了看小男孩。 小男孩翻开某某内衣店在促销的广告, 兴奋地指着广告刊上内衣模特儿的胸部, 便大力的指着, 边回头跟妈妈说:"你看你看! 你快看!" 当时列车里的旁人都笑了。妇人当然也很不好意思的跟大家一块儿点头笑笑。 而坐在一旁原本睡得香的女人, 被旁人的笑声吵醒。 醒来看见一旁有孕妇没有座位, 连忙起身。
俄罗斯人爱饮酒, 也爱醉酒闹事。有时候有醉汉莫名其妙的跑到车厢来捣乱。 他们一般爱找人大小声地说话, 不幸的话还可以看到他们莫名奇妙的和乘客在车厢里打起了。偶尔, 一早也能够看到醉得不幸人士的醉汉在车厢呼呼大睡。 由于他们一般酒臭熏天, 其他的乘客都会尽量避开他们。有一回, 一醉汉躺在我座位前方的座位呼呼大睡。他看起来衣衫褴縷, 看起来邋遢又恶心。我翻阅着手里的书, 想说眼不见为净。 怎知, 他突然开始撒尿! 啊! 这是怎么回事儿!
有的人离开座位, 也有的人假装什么事情也没有。我站起来 走到靠近出口的地方坐了下来。快到站的时候, 我把书收好, 走到了车厢门口, 准备下车。往后一看, 我发现醉汉刚撒的那泡尿经过回车几站的来回震动, 开始往车厢前方的地方流去, 看起来像条小河, 极不卫生。 看了真叫人不舒服呀!
由于我个子比较矮, 在交通巅峰时刻往往会被拥挤的人潮挤成煎饼。俄罗斯人并不习惯友善对待别人, 和蔼可亲绝对不是他们的文化。 还记得几年前到英国旅游的时候, 我和同行的恩娜珺对于英国人的彬彬有礼受从若惊之外, 还写下了这样一个结论 : 在英国的列车里, 列车晃动你因为站不稳而撞到别人的时候, 大家都会很关心你的问你 "Are you ok?" 在莫斯科地铁里, 晃动的列车上, 你因为站不稳, 只是差点撞到别人的时候, 别人就会噼里啪啦的骂一大串我们听不明白的话语。真是天淵之别呀!
然而后来有一回, 我的俄罗斯籍朋友亚三娜跟我说, 他们的文化中, 有时候他们脱口而出的""oi!" 指的是抱歉。他们不像我们都会"对不起对不起"的挂嘴边。好吧! 或许是文化的差异, 我们都会觉得他们口中的"oi!"真的又凶又没礼貌。
或许是语言的障碍和文化差异太的关系, 偶尔在火车上遇见需要帮助的人, 我们也只能够冷眼看, 是的, 用那种连自己都觉得厌恶的眼神。看到老人小孩让位子, 这个倒是不困难。 打个手势眼神, 唇上轻轻地做了个俄文"请坐请坐"的唇语, 他人一般会明白。
又有一次, 我一进车厢, 就听到电话声(铃... ... 铃... ... ) 起初, 大家都没有反应。 后来铃声持续了两三分钟。后来慢慢有人开始找电话的铃声来源, 大家也开始把各自的电话掏出口袋看个究竟 。整个车厢座位的乘客突然忙了起来, 整个场景看起来真搞笑!
去年学期刚开始的时候, 我每天来回莫斯科最北部地铁站的妇产科医院上课。 当时俄文系统 才刚开始, 我适应得有些吃力。早上出门得早, 下午放学得晚。课就一直持续了三周。 我几乎每天搭车的时候都处于昏睡状态。由于宿舍在南部, 每天来回的时间耗了好几个小时。 我后来还打电话回家跟妈咪抱怨说, 我可能有必要买一台直升机接送我上学, 哈哈! 平日自觉还有几分爱心的我, 在疲累和上课压力的压迫之下, 竟然变得让自己也开始怀疑自己的本性。 每天长达两个小时在车厢的回程时间里, 后来看到老太太的我都会视而不见, 把眼睛闭紧, 继续昏睡。 这个样子的我, 连自己都开始讨厌自己了! 后来课快结束的某一天, 同班好友棋棋突然问了问我这样一句话:
"你有没有发现, 以前我们看到老人家都会让位, 现在看到孕妇老人都无动于衷?"
我听完这句话, 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 我想, 这大概不再是我们本性怎么样的问题, 而是生活的疲累把我们善良的真我给丢了, 把我们对生活动热忱给磨掉了。 啊! 多么可怕呀! 当时我才真正意识到丧失热忱的人生有多么可悲 。
今早九点钟上课, 我搭乘八点钟左右的地铁前往医院。地铁一如往常的拥挤。地铁停下的首站, 突然有个五六十来岁的妇人挽着手提包和装有围巾的袋子匆匆忙忙地上了地铁。我站在门口的位子, 看到她进入列车的时候, 脸颊留着两行泪水。 她看起来非常难过。前方有位年轻小姐把位子让给这位老妇人。老妇人有点哽咽, 很用力的在拥挤的车厢里喘气。列车开始行驶不一会儿, 她便开始在手提包里东翻西找。她颤抖的手很快掏出了两个药罐子, 并打开, 把药片放到舌头低下。她大概是差点犯了心脏病吧! 整个车厢的人, 大家皆视而不见。 而我看着她, 静静没吭声。 这下矛盾了。
"我是不是该做些什么?" 这句话在我的心里不同彳亍着。然而到了最后, 我却只是冷眼, 用时而回避的眼神冷冷地看着她, 那种让自己都觉得憎恨的眼神。
究竟，是我改变了生活，还是生活改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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