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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1月9日 星期五

这距离两公尺的微笑 温暖了摄氏十六度的加护病房。

医师值班的喜悦,可能是听见宝宝呱呱落地三十秒内的哭啼声、感受肝素冲过静脉导管通畅无阻的快感、过目一份正常的样本/血液报告、看过氧化氢洗得发泡的创口变得干净净... ...

有个病人在病房待了两三天,因为血糖血压和电解质都不达标,一直没办法进开刀房手术。花了好几天的时间终于来到了一个最佳状态,这天终于顺利进到刀房。手术也如常进行。

术后,由于代谢性酸中毒与昏迷指数波动,她被送到加护病房观察。

来来回回巡房看诊,两天内突然送走了几个病患,心中难免有些不安。重新温习听诊器下那与世隔绝的安静,一遍又一遍... ...无可否认,病人的返魂乏术偶尔还是会给医师们带来无力感的。

这个早晨,我走进加护病房巡房,看到你已经拔管,戴着氧气面罩,靠在四十五度的背筐上打盹。

我站在床角架前的医用台车边,翻看你的病例,心中小小窃喜。

“看起来一切都蛮好的。对吧?”我边翻病例边跟护士姐姐说。

“对呀!她好多了。没什么问题的话,下午可以回普通病房了。”护士姐姐笑眯眯的回应道。

“真好。” 我说,好不开心的。

看来我们的谈话声把你吵醒了。

我迅速翻阅病例,带起口罩准备走到床边检查伤口。一抬头,看到距离我两公尺的你刚睡醒。你戴着氧气罩,被发跣足。你看着我,眨了眨眼,会心一笑。

“这是昨天照顾我的医师。” 她喃喃自语。

我和护士姐姐也笑了。

“是呀!你好吗?昨天你... ... ” 我戴好口罩、绑好围裙,走到她床边,像遇见老朋友般温柔地慰问起来。


这距离两公尺的微笑,轻轻地、淡淡地,揉进我的惆怅里,然后温暖了整个摄氏十六度的加护病房。

她是被赐予人生第二次机会的人。虽然并非每个病患都如此幸运——能够在劫难后平安离开加护病房,但此刻这个笑容,像阳光、像雨露,滋润了整个心田... ...


医师的喜悦,可能是听见宝宝呱呱落地三十秒内的哭啼声、感受肝素冲过静脉导管通畅无阻的快感、过目一份正常的样本/血液报告、看过氧化氢洗得发泡的创口变得干净净, 还有那距离两公尺病患的微笑——悄悄温暖了我稍稍失衡与疲惫的心灵... ...




2018年11月2日 星期五

他们是修理人体的技术员——人称 “ 医师” 。

小爱视角

「緊急部門打電話過來,七十歲男性要緊急內窺鏡。」護士掛了電話,走進簾子裡說到。

「什麼事?」上司问道。

「病患早前沒什麼病痛,今早在家吐了一碗鮮血。現在在緊急部門輸血。」護士接著說。

「聽說是耳鼻喉科阿達醫師的岳父。」紫琳医师回应。

「哦?阿达医师的太太不就是产科小爱吗?」我问。

我走到门边,透过透明玻璃看到小爱站在等候室,父亲的担架旁,神情有些不安。看到探头往外望的我,她向我挥挥手。

小爱的父亲被推进内窥镜室内,担架上有去甲肾上腺素,血袋,尿袋,生命征检测和一些仪器相连……

上司很快听了紫琳医师的简短报告,穿起一次性手术袍准备操作内视镜。

「小爱医师,父亲早前有什么健康问题吗?从来没被诊断肝脏问题什么的吗……」上司问站在一旁无助的小爱。

「嗯,没有。」小爱回答,深眸凝重。

病患侧躺在担架上有些挣扎,被五个医护人员压制着。打了一剂镇定剂,病患视乎还是有些挣扎,我们紧紧的把他压制着,希望整个内窥镜过程能够顺利并在短时间结束。

小爱站在帘外,口中念念有词,眉头紧锁,眼神极度不安。
内视镜检查中途,阿达医师也从诊间赶到,帮助我们安抚与压制不停挣扎的病患——其岳父。给了第二剂镇定剂……

「爸!我是阿达!你再忍一忍,快好了。再忍忍,再忍忍……」阿达站在担架尾,拍拍岳父的小腿,尝试帮助医护人员安抚病患。

果然如预料的,食管胃底静脉曲张破裂出血。上司立马为病患的曲张静脉尤其发生破裂的曲张静脉进行结扎。

一向来开朗的小爱背着背包,静静的站在帘子外,不知所措,像个刚上学的小女孩。

突然,她跑到帘子里,大声的喊道:「不挣扎,快好了!深呼吸!深呼吸!爸!深呼吸!」

我们是在产科认识的,那是我熟悉的声音,我熟悉的自信,那是我们常在产房安抚病患的口号… …

顺利结束之后,病患在医护人员的陪同下被送往病房。离开前小爱和阿达医师向所有医护人员道谢。尽管此刻身为病患家属,但内窥镜检查一结束,阿达医师又开始与上司们讨论起某手术科病患在耳鼻喉科检查后的种种问题… …

医护人员的使命——家人是我的,病人也是我的。

我说,医师生涯的心酸也许只有他/她自己明白。

常常他人调侃说:「你的孩子是医师呢!真好命!生病了孩子都可以帮忙呀!」这句话听起来多么刺耳呀。那身为孩子的我们,真的帮了什么忙吗?

成为一名医生,那是一份职业,它无法赐予你与家人任何病痛赦免。看着亲人受苦一步步走向终点,而束手无策,它让人痛苦与迷惘。

曾经一个儿科医师在值夜班看病房里几十个病患的时候,突然转头跟我大吐苦水:「病房里好多病人哦,我们都好怕他们没有胃口怕他们脱水,我们细心照料,四个小时检查一次……我的宝宝在家里吐了一个晚上都没办法喝奶,我担心孩子,但工作还是要做好… …当孩子需要我的时候,我都在医院看别人的孩子; 当家里的老父母生病了,我们都在医院看别人家的父母…」

虽然偶尔心中会有所抱怨,但还是想分享一下在求学时期让我印象深刻的一段谈话。

「发生战争了,某地区在征无国界医师到战区服务。你家上有老父母,你,去?不去?」某同学在课堂上发问。

大家议论纷纷。自私吗?无私吗?职业生涯的真谛?各个众有纷纭。

其中我喜欢这个来自阿锦同学的看法:

「在我开始医学院生涯以前,我的父母曾给我很正向的讯息,我在这里想跟大家分享--

孩子,在你决定走向医路的那天,我和你爸爸已经清楚意识到这个职业的艰辛。我们尊重你的选择。你是我们亲爱的孩子,但敲定这个决定那刻,我们也意识到,我们得和这个社会分享这么一个优秀的你。我们需要你,但也清楚明白社会有一群人,更需要你…」

别忘了,医护人员也是有情感的平庸人类。
诠释这群人,他们是修理人体的技术员——人称 “ 医师” 。

2018年10月26日 星期五

當雙向情感剩下單向愛情,我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


人到了中老年,有时候感性起来,真不避忌谈论有关生后事的话题。生性胆小懦弱的我,讨厌改变、厌恶离别,总是对生命最后一程的话题有些避忌与无视。

走在人生某个低潮,她突然沉沉地这么说:「我說,年老呀,我真希望老伴兒比我早走。」

我聽了這句話,皺起眉頭陷入思緒。頓了一頓說:「我不想聊這個,我不喜歡。」

她說:「這就是個自然會發生的事兒,沒什麼覺得避諱的。」她拿起盤中的芭樂,慢慢的咀嚼起來。

我好奇問道:「那你說說為什麼。」

她邊啃芭樂邊回說:「因為比起我,你爸比較不會照顧自己。」

「怎麼這麼說?」我繼續問,有一絲不解。

「待你有了個陪你生活幾十年的伴,你會漸漸明白的。」她悠悠說。

這天晨會後,巡房時看到讓人頗有感觸的一幕。

一位中年男士坐在病床邊發呆,靜靜的。病床上躺的是個中年婦女,不醒人事。

這一病病了兩個月-做了開顱手術,術後又做了氣管造口。臥病在床兩個月,輸過好幾包血,兩個巴掌大小的褥瘡,洗了又洗、割了又割。抗生素通過軟管注射進血液裡,針管插了又拔,拔了又插,四肢傷痕累累。这一病,似乎再也没有醒来过...

小時候養過蠶寶寶,蠶寶寶老了快死去前,背上出現了個傷口,不明分泌物把蠶寶寶黏在盒子旁。當時候年紀很小,總覺得生命還沒結束身體已經開始腐爛的景象非常可怕。当时还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为这些小生命的离去及痛苦一哭哭了好几夜。然而,长大后,尤其投入医疗服务之后,深深體會到这些或許只不过是生老病死中其中一小環節,虽然依然对于这些事还是有些逃避,但清楚明白这是你我都改变不来的常态呀!

每天清晨巡房看到的,都是同一景。妻子依然一動也不動,先生依舊坐在床邊守候。偶爾看到先生從樓下的便利商店買咖啡來病房,坐在病床邊橄欖綠色的椅子,邊喝咖啡、邊看書,偶爾幫生病的妻子抹抹臉、梳梳頭。

「他的期許是什麼?」我疑惑。

在值班護士的協助下,我們翻開病患背後的褥瘡傷口检察。七八十公斤的身躯要翻个身,并没有想象中容易。费了一番力气,把衣物和尿布翻开,再小心翼翼的把伤口上层层叠叠的纱布打开。

病患背上有几个浅蓝色方块莫名贴布,看起来像是退热贴。

「這是啥呀?」我邊開紗布邊問護士。

「不知道。他先生給他貼的吧。」護士扶著病人身軀邊回答,耸眉随着嘴角迅速而短暂地往下一撇。

「想必是覺得長得像退熱貼的東西可以幫助散熱就可以改善褥瘡傷口之類的...」護士接著說。當然,真正的預防與治療並非如此。

「才两个月的卧病在床,那么大的褥疮,那么糟糕的伤口...」我开始发起牢骚。

「看怎么护理啊!我们有个卧病在床七年的病患,从来没有生过褥疮。连我们这些老护士都觉得很厉害。家属的照料是很重要的,尤其这些瘫痪的病患...啊我们都跟先生说了呀,他也明白的,可能回家之后照顾不来吧。」护士嚷嚷。

病患的先生站在簾子外,若有所思。那麼多天反反覆覆巡房,他沒有問過一句話我。他看起來不太悲傷,但總讓我覺得他有些迷惘無措。是因為妻子的病情孤立无援,還是因為生活突然沒了妻子照料而莫衷一是?我一時說不上來。

結束忙碌的一天,我一個人坐在車子裡,病房里的这幕还在脑子里回荡。這刻的寧靜讓我再次想起我媽的那席話—待年華逝去,你會對沉底的愛情真諦有另外一些看法。

觸景生情,當习以为常的雙向情感剩下鳏寡孤独的單向愛情,我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



2018年10月19日 星期五

唯有爱... 不离不弃。


难得清静的产房,这天下午来了一个年轻产妇。

“大家大家!赶快准备,病人就快要生了呀!十指了!十指了!”

原本在休息的医护人员大家蜂拥而至,聚集在七号产房,有的开始准备仪器,有的忙着看胎心宫缩图等。

这是第一胎,顺产。

孩子出世,接生的大家各个道贺,好不开心,唯有产妇嚷嚷道:“我的孩子我要交到福利部。”

这刻,大家都傻了。

“妈咪,这是你的孩子,多么可爱,是个小女生。妈咪抱抱。”接生护士抱着宝宝,把小婴儿放在妈妈胸前。

产妇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再次冷冷地说:“这孩子我会把她交到福利部。”

这是个未婚单亲妈妈。今年二十二岁。

问了问,才发现,产妇与男友在半年前分手了。产妇是在怀孕八个月,家长见孩子肚子越来越鼓,带到诊所检查才发现孩子怀孕了,而前男友也不知道她已有孕在身。这天陪产妇来医院的是产妇的父母。

随着生产流程结束,产妇情绪逐渐稳定,护士再次把宝宝抱到产妇身旁。产妇心如死灰,态度冷漠到了极点。这刻凝重的空气,压迫着每个人的情绪。

“如果你不要这个孩子,我想要抚养她,你可以把孩子交给我吗?”护士长说道。

“拿去吧。”产妇不假思索,没有一丝犹豫。

“我说的是真的,不开玩笑。认认真真地。”护士长重复。

产妇点点头,态度如此坚定,没有一丝不舍。

“我和你,来自不同家庭,我们不同种族,不同宗教信仰。如果你真的不要这孩子了,我将会像自己亲生的孩子把她抚养大,她即成为我家庭的一份子,跟随我和家人的宗教信仰。你不介意吗?”

产妇摇摇头,没有一点情绪。

随后,护士长见了产妇的父母。

“宝宝,这是你的爷爷奶奶,看看爷爷奶奶。”产妇的父亲温柔地把宝宝抱在怀里,眼睛笑眯眯的,而产妇的妈妈则在一旁不由自主的流泪。

“宝宝很可爱,你们不把她带回家吗?”护士长问道。

“不了,我们没有能力抚养,我们会把宝宝交到福利部去。”产妇的父亲说道。

“女儿还那么年轻,孩子没有办法抚养的话,父母帮忙抚养,不考虑吗?”护士长再次问道。

“不了,我们不能。”产妇的父亲坚定的回应,缓缓的把宝宝递给护士。

“如果你们真的决定不要这孩子,我希望你们能够同意,让我把她抚养长大。我会好好爱她。我们即依据正常流程,办理证件... ... ”护士长说道,接过宝宝,看着手里刚出生的宝宝,笑得眼眉弯弯。

产妇的父母赞同,之后安静地离开产房。

护士长用温润的手腕接过宝宝,左看看右摸摸她,慈祥的微笑着。

“我家今年多了个新成员一起过年耶!我们家有了新成员!”护士长开心说道。

“宝贝,你好漂亮;宝贝,你别害怕。谢谢你的到来。谢谢上帝的安排,让我们相遇在这一天。你要乖乖长大。我会好好爱你的,一切都好好地。”护士长把宝宝紧紧抱在怀里... ...

母爱,像颗甘露,温柔的亲吻这干涸的大地。母爱,是一楼阳光,把这个严冬照得温暖如春。

年假结束,护士长回到工作岗位。我在产房柜台休息时,随口问道:“姐,新年快乐!有了新成员的年假过得怎样呀?”

“很开心呀!宝宝的腮帮现在圆鼓鼓的,越来越可爱... ...”她拿了张小椅子,坐了下来,兴致勃勃聊起来家里可爱的新成员。


世事繁杂琐屑, 生活磨难坎坷。

宝宝,别害怕,爱你的人,依然爱你。


唯有爱... 不离不弃。


2018年10月12日 星期五

我爱你 深深的。





那是一个上班日,一如往常。

这天在化疗间上班。来来往往的病人不多,病房里在等待化疗的病人各个安静的躺在各自的病床,耐心等候。

“你就是这样,我们是你的亲人,都想帮助你,怎么你都不好好让我们帮助你呢?自己上下床会危险你知道的.... ”一个中年大叔站在一号病床旁碎念着。安静的病房,大叔的碎念声我们听得清清楚楚。冗长的碎念,没有人回应。

“幹嘛啦,家人來化療已經蠻不舒服了,幹嘛在這個時候吵吵鬧鬧的,真是的。” 大叔的碎念讓坐在櫃檯填寫資料的我有點不耐煩,隨口和隔壁的同事—葫達嘮叨。

我寫完資料,把裝滿針筒棉花的手推車推到病床旁,準備給病人抽血。

拉开帘子,站在窗边唠叨的大叔看着我,點點頭打了個招呼,有些尴尬的,迅速把病人旁的雜物整理好,說道:“醫生好,不好意思哦,我把东西整理好,我外頭等。”

病患是个带着黑色迷彩小头巾的中年妇人。她躺在病床上,安安静静的等候先生把琐碎的小事儿一一处理好。

家属离开,我走到病人旁邊,確認病人的身分及解說今天的療程后,开始帮病人抽血,小心翼翼地。

“平日在家都谁在帮忙照顾呀?”我边抽血边随口问问,缓解病人的紧张情绪。

“我的老伴儿。”她轻声的回答,脸上露出好温暖的笑容,稀疏眉毛弯弯的。

“昨天才去拆了右手的石膏。上个月因为自己爬起床不小心把手摔断了。”她接著說。她皺起眉頭,一些擔憂。

“自己要小心哦,生病了身子虚弱,上下床铺得特别小心哦。我回应。

“对呀,老伴兒擔心。” 她轻声地说,看似有些愧疚,接着又是个温暖的笑容。深邃的目光里夹杂这温和的暖流,像冬日里的阳光暖暖,淡淡地。

“医生,新的药单在老伴兒那兒,有需要的話可以問問他。”血抽好了,她在我离开前提醒我。

“好的,那你先休息哦。待会儿护士会过来开始今天的化疗。”

我把推车上的物品归位,样本整理好后,走到外头去找病患的家属要药单。

“请问你是林阿娴的家人吗?”我在病房外和刚在化疗间碎念的大叔拿药单子。

“是是,我是她先生。”大叔点点头回应说。

“医生这是她的药单,上周加了一些药,我都有照单子上写的喂她吃药,改善不少,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帮我们... ...” 大叔指着单子忙解释。

“好好,我看看。”我接过药单迅速看了一遍。

“医生谢谢你吼。谢谢吼。”他诚恳的说。

“没事,你先坐一下哦。”我拿着药单走回柜台写资料。

来来回回五六年的化疗间,零零散散的相处画面。

耐心照料患者是多么不简单的差事儿,再说不是两三天的事儿。时间一晃就好几年。

她的笑容依然温暖,他的内心依旧温柔。



这天下班前,我坐在化疗间,重新温习了这件小事儿,仿佛听见她说:“谢谢你老伴儿,你辛苦了”,而他温柔回应:“没事儿,你会好起来的。” 他们绵长的爱,一段长相厮守的情感。


“我爱你,深深的。”



2018年7月20日 星期五

济公在妇产科很忙。


生长在多元种族、多元文化、多种语言并存的马来西亚,令你最骄傲的是什么?

求学时期,我常抱怨在地的教育制度,太多元素以至三语皆无法专精。一直到在国外念书的那几年,好几次异乡友人在我们自我介绍来自马来西亚之时,都会大赞大马人——语言天才,这才让我们渐渐意识到我国教育体系坚持多种语言教育的用心良苦呀!

在医院上班,和病人接触的时间占大半。有各族病患,还有不少外籍人士。医院各个阶层的人,在耳濡目染之下,都会学上国语外的问候词。

“有放屁?有大便吗?会喘吗?痛?有痛吗?”异族专科医生问。

这是个多么常见的景象。为了更了解病患的近况,大家学会几句中文,管他标准不标准。

近期和同事聊起这件事儿时,同事还特意强调一件让他很讶异的景象——其实我们都会自动切换频道。例:平常某某留学欧洲的上司一口流利的马来/英语,遇上不精通马来/英语的病患,马上可以切换成简易版的马来/英文,完全不费力。虽然在旁听起来有些滑稽,但能够有效的传达信息,真的很棒!

这让我想起中学时期有次我们忙纠正某同学语病时,他只是冷冷的说:“我又没要当演说家,我的语言能力可以表达自我,了解对方,我觉得很足够了。” 看似必要的纠正,这回突然变得吹毛求疵。

话说,有时候病人被问得一头雾水,同事突然求助,要大家帮忙翻译,整个场景很滑稽。更搞笑的事,有时候你根本不知道同事到底要问什么,让我整个犯尴尬癌啦。

除了语言切换的问题,医护人员的世界里还有一堆有的没的的借代词。有时候反应不过来,还真不知道同事要表达啥。

“这个有人参吗?”护士甲指着点滴问护士乙。

“这个没人参。” 护士乙回应。

“医生,我们加人参好吗?”护士甲接着说,沾沾自喜地。

“什么人参不人参的?”我皱着眉头问道。

“催产素啦!哈哈哈!”护士们接着大笑起来。

“为什么叫人参?” 我依然不解。

“因为因为... ...它们一样啊!就够进补啊!”护士乙把催产素打在点滴里,快活的回应。

“... ... ”



这几个月在产科,一直很不解一事儿。常常听到异族护士医生在说“济公济公”。

到底产科里的“济公济公”是什么。由于不碍事儿,我也没问过这代名词指的是啥。

直到有一回,上司在给一华裔病患解释病情,我才恍然大悟。

“来,黄女士,看这个图案。这个是你的子宫,然后卵巢... ...
昨天我们在手术台看到这个——子宫长了东西,我们抽取样本... ...”上司细心的用简单的马来文解释着。

"所以肿瘤是切除了吗?还是下面的器官被切掉了?"妇女急急忙忙的重复问道。

“不不不。黄女士,你看这个图案。这个是你的子宫。我们在里面看到有长东西,东西长在“济公济公”里。然后我们看到济公济公里有这个,然后济公济公济公济公.... ...” 上司接着耐心的解释。

上司看妇女对病情依然一知半解,转过头,皱起抬头纹,问我说:“叫做济公济公,不对吗?她不懂什么是济公。”

“... ...是是,济公济公。” 我皮笑肉不笑的回应。






妇产科的济公,整个尴尬癌大发作。


2018年7月13日 星期五

一封给洪海蕴宝宝的信



一封给洪海蕴宝宝的信


洪海蕴宝宝:


你好,我是岚医生。


待你懂事,这可能已是六七年前的字迹。这时候你有了自己的名字,但你依然是洪海蕴的宝宝。


那是一个忙碌的周末,我和齐修医生在新生儿加护病房忙得不可开交。一通电话听说你快要出生了,我俩赶快把手中的工作放下,迅速拿起急救箱往手术房跑。


齐修给詹老板打了通电话,通知他我俩正去迎接你这个早产宝宝的路上。詹老板除了重复提醒一贯急救的小细节,还在电话的结尾说:“我们尽力就好,毕竟这不简单。如果宝宝出世情况不乐观,你尽力就好,要有心理准备,可能会是个被放弃治疗的宝宝。”


齐修听着电话那头詹老板的叮咛,眼神有些不安。


我站在手术间旁的急救台前,急急忙忙的准备着复杂的仪器设定,最后在台上放上一张保鲜膜。齐修结束和老板的通话,拿起了产妇洪海蕴的病例,认真地翻阅。


“齐修医生,手套七号半、温度调高... ... 氧气、吸引器、预计胎儿体重九百克,喉镜准备了... ...”我站在急救台前,和齐修再三确认。


我俩站在门边,从小窗窥视手术的概况,边在心中为你祈祷,一直到你的出生... 


护士把你从产科医生手上接过来,放在小推车里,快速的推到急救台旁。


齐修把你从推车抱起来,放到台上。


小小的你,皮肤看上去透明,还盖着一层细细的胎毛。你,没有哭声,胸腔没有扩张的迹象。


你瘦弱的身躯卷曲在急救台上,一动也不动。那刻,你没有哭声,我和齐修也没有呼吸声。


“糟糕了,看起来不怎么乐观。”齐修紧锁着眉头,两条眉毛像拧在一块儿了似的。


 他矛盾了。


“救,不救?”齐修不停地咬着下唇,望着看似没有生命迹象的你,脑海不断重复老板的叮咛,陷入沉思中。


我拿起左手边的听诊器,轻轻的把振膜放在你的胸前。


“一... ...二... ... 三... ...三... ...  ” 我看着急救台上的计时器,边算你微弱不已的心跳声。当时的心跳声,微弱得几乎快听不见。这刻,整个空间寂静无声,只有我踟蹰不前的心跳报数。


你微弱的心跳声,我零散的报数声,在这刻却犹如绝处逢生。


我把听诊器摘下来。齐修再三的跟我确认你的心跳声... ...


“给个机会吧。” 我轻声地说。齐修亦点头赞成。


“导管三点零。”齐修拿起喉镜,接过导管,驾轻就熟的继续急救... ...


那个午后我们顺利的把你从手术房带回加护病房。虽然当时先天条件不优,但你依然力争上游,好好的活了下来。


我还记得当天下班,我和挚友说起你的故事,当下有一段蛮有意思的话:

 “洪海蕴的宝宝,你要努力的活下来。在你长大以后的日子里,我祝福你平安健康又快乐。
你要好好向上,要孝顺,要一辈子记得,你的生命-- 赐予爱你的父母,赋予敬业的齐修。”

之后几天,我被调派到其他病房值勤,但偶尔回来看看你。


再后来我离开了儿科。但偶尔还会想起你。


某天下班和同事闲聊时,突然说起了你的故事,从同事口中得知你后来平安的活了下来,也在不久前出院了。那真是件令人心情愉悦的事儿。


 “洪海蕴的宝宝,你要努力的活下来。在你长大以后的日子里,我祝福你平安健康又快乐。

你要好好向上,要孝顺,要一辈子记得,你的生命-- 赐予爱你的父母,赋予敬业的齐修。”

每次想起你,都会在心中默念一遍。



愿你安康。









《医院墙上写满了你看不见的——医生为您孩子的祷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