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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1月23日 星期五

她转走了。



“嘿,身体还好吗?今天也先生陪你过来吗?”我走进化疗间,在洗手台洗手,边慰问。

“嗯。”她戴着鼻导管,安静的躺在化疗间的病床上。

那天是二零一八年的十月三十号,专科医院调派来的肿瘤专科到访,我们在化疗间忙进忙出。

“你认识我文章里的女主角吗?——我爱你深深的 那篇文章的女主角。” 我边忙写病例边问同事杰棋。

“她今天也有过来吗?”他睁大眼睛问了问。

“对啊,化疗间左手边角落那张病床上,只是上次看到她的时候还没戴鼻导管。” 我说。

“哦,真的哦。”他探头看。

“恐怕很快,我们就会在病房遇见她了... ...”我迅速整理凌乱的病例,捧着沉甸甸的文件离开。

再来遇见,是十一月十号。女病房——病床十三号。

她还清醒,只是戴着的也不是鼻导管, 她已需要高流量氧气——近乎一个放棄復甦病人能够拥有的最后专利。

再来就是三天后,我结束上午的手术,午休后回病房巡房。

“十三号呢?”我问同事李娜。

“转出去了。”她神情淡定的回应。

“去哪儿?放棄復甦的病患不可能去加护病房吧。还是情况那么好转离这个危急的隔间...”我疑惑。

“转到了天堂。” 李娜打断我的话。

“好吧,还是离开了...” 我回答,心情郁郁的,但也没多说什么。如此平静。

隔天在化疗间,我问我最喜欢的化疗护士小杜说:“你为什么要当化疗护士,不总是很郁闷吗?”

“误打误撞的,后来也做了十几年。”她边整理文件边说。

“怎么突然这么问?”她接着问。

“病患林阿娴左午过世了。” 我说。

“嗯。死因是什么?” 她低声的问,语气有些讶异,又有些习以为常,有些矛盾的情感。

“我不清楚,昨午我没多问,同事只说法医部门的担架刚离开。” 我回应。

“嗯。”她没说什么,继续专注的点算化疗的药物。

“我怎么觉得患癌后期的姑息治疗好让我忧郁呢。”我说。

“怎么了。” 她问。

“那么用心照顾病患,最后的结果都一样... ... ” 我感慨,似乎有些吃不消。

“对啊,有时候看单子上,某病患突然不来化疗了,我们都会打电话到家里去慰问。这些时候得到的回应,蛮常都是从家属口中得知某病患早已离开。”她温柔的说。

她转过身来,拍拍我的肩膀,知道我难过。

“你都不难过吗?”我问。

“会呀,但病患和我们,不都已尽力了吗?” 她回答,而我突然泫然欲泣...

纵使在服务患癌病患的这阵子,常让我消极又沮丧... ...

这天早晨,我和同事吃过早餐后,到诊所值班,看了这天的第一个复诊病患

“早呀!哉蹾女士,今天的第一号病患呢!在家的生活都还好吗?”我问。

她坐下来,微微笑的,看起来精神颇好。

“好啊,都很好。胃口不错,状态也蛮好的。生活都很好... ...”她侃侃而谈。

“好棒哦!近期都在做什么呢?”我边写病例边问。

“我都还在工作呢!我跟你说哦,我从事餐饮业,在帮别人包伙食,小的可能是个人左右,大的可能是婚礼的伙食,旗下十几个工人,一起包办伙食,大家好糊口......"她侃侃而谈。

她是个肺癌,做过肺叶切除手术的病患,术后恢复的很好,如今还开始忙起了小生意。

“好呀!下次部门的小餐会,我给你打电话哦!”我说,好快乐的。

“岚医生,结婚典礼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吼... ...” 护士姐姐调侃我。

护士还参考起了菜单... ...

诊间里,快乐的气氛氤氲。






2018年11月16日 星期五

此刻 爱太多 时间太少.





这个忙碌的早晨,续她饱受磨难的生命结束,医护人员也算忙到一段落。按照流程向其家属宣布死亡后,我坐在柜台填写的极其繁杂的死亡证明文件等,隔壁的值班的男护士坐在旁边整理芜杂累赘的病例文件,准备稍后送往文件室。

"于2018年11月5日上午九时四十五分在医院逝世,享年31岁...死因..."小心翼翼的填写死亡证明。

“真可惜,才三十一岁。” 隔壁的男护士嚷嚷。

“对啊,真可惜,好年轻耶。” 我感叹。

“先生看起来是没有办法接受,但这一重病也那么一段时间了,家属也真的身心饱受折磨... 你看他的父母,他的先生... ...”男护士边收拾文件边说。

“今早的家庭会议,有些不愉快,但最后家属要求提早结束家庭会议,想多陪伴病患...”我边写边唠叨。

“那么长的住院时间,先生几乎每天都会过来陪她。虽然先生偶尔会...” 男护士继续说。照顾了病患好一阵子,难免有些情绪。

“没事。她也真的解脱了,昏迷了好一阵子,后期病情每况愈下... ...” 我稍稍安慰。

两三个女护士在帘子里帮已没生命迹象的病患拔管及针管,简单的清理,用白布整整齐齐的裹好,最后,关上所有仪器——病床旁侦测不到生命迹象而“嘀嘀咕咕”的仪器们才得以安静下来。

家属有的在床边哭泣、在帘子后边商量后事、父母亲在病患耳边诵亚辛经文,最后在法医部门工作人员的到来结束... ...

遗体被抬上冷冰冰的铁板推车,盖上黑盒子,离开病房。

这天值班的差事有些繁杂,在处理这事儿的当下,心情只有简单的认为病患在这天终于结束所有的磨难... ...

下班突然闲下来的时光,心头总会涌上一些忙碌时候没法处理的情绪。

“好好的相爱相处,好吗?如果今年结婚,可以相爱的时间只有五年... ...” 我说。

"没事。"他低声的回应,牵起我的手,有温度的牵着手。

“爱太多,时间太少,好讽刺。” 我说。

西方结婚誓言里写的——是富贵是贫贱,是健康是疾病,我都会爱你,尊敬你并且珍惜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 我们顿然有所领悟。


此刻 爱太多 时间太少...



2018年11月9日 星期五

这距离两公尺的微笑 温暖了摄氏十六度的加护病房。

医师值班的喜悦,可能是听见宝宝呱呱落地三十秒内的哭啼声、感受肝素冲过静脉导管通畅无阻的快感、过目一份正常的样本/血液报告、看过氧化氢洗得发泡的创口变得干净净... ...

有个病人在病房待了两三天,因为血糖血压和电解质都不达标,一直没办法进开刀房手术。花了好几天的时间终于来到了一个最佳状态,这天终于顺利进到刀房。手术也如常进行。

术后,由于代谢性酸中毒与昏迷指数波动,她被送到加护病房观察。

来来回回巡房看诊,两天内突然送走了几个病患,心中难免有些不安。重新温习听诊器下那与世隔绝的安静,一遍又一遍... ...无可否认,病人的返魂乏术偶尔还是会给医师们带来无力感的。

这个早晨,我走进加护病房巡房,看到你已经拔管,戴着氧气面罩,靠在四十五度的背筐上打盹。

我站在床角架前的医用台车边,翻看你的病例,心中小小窃喜。

“看起来一切都蛮好的。对吧?”我边翻病例边跟护士姐姐说。

“对呀!她好多了。没什么问题的话,下午可以回普通病房了。”护士姐姐笑眯眯的回应道。

“真好。” 我说,好不开心的。

看来我们的谈话声把你吵醒了。

我迅速翻阅病例,带起口罩准备走到床边检查伤口。一抬头,看到距离我两公尺的你刚睡醒。你戴着氧气罩,被发跣足。你看着我,眨了眨眼,会心一笑。

“这是昨天照顾我的医师。” 她喃喃自语。

我和护士姐姐也笑了。

“是呀!你好吗?昨天你... ... ” 我戴好口罩、绑好围裙,走到她床边,像遇见老朋友般温柔地慰问起来。


这距离两公尺的微笑,轻轻地、淡淡地,揉进我的惆怅里,然后温暖了整个摄氏十六度的加护病房。

她是被赐予人生第二次机会的人。虽然并非每个病患都如此幸运——能够在劫难后平安离开加护病房,但此刻这个笑容,像阳光、像雨露,滋润了整个心田... ...


医师的喜悦,可能是听见宝宝呱呱落地三十秒内的哭啼声、感受肝素冲过静脉导管通畅无阻的快感、过目一份正常的样本/血液报告、看过氧化氢洗得发泡的创口变得干净净, 还有那距离两公尺病患的微笑——悄悄温暖了我稍稍失衡与疲惫的心灵... ...




2018年11月2日 星期五

他们是修理人体的技术员——人称 “ 医师” 。

小爱视角

「緊急部門打電話過來,七十歲男性要緊急內窺鏡。」護士掛了電話,走進簾子裡說到。

「什麼事?」上司问道。

「病患早前沒什麼病痛,今早在家吐了一碗鮮血。現在在緊急部門輸血。」護士接著說。

「聽說是耳鼻喉科阿達醫師的岳父。」紫琳医师回应。

「哦?阿达医师的太太不就是产科小爱吗?」我问。

我走到门边,透过透明玻璃看到小爱站在等候室,父亲的担架旁,神情有些不安。看到探头往外望的我,她向我挥挥手。

小爱的父亲被推进内窥镜室内,担架上有去甲肾上腺素,血袋,尿袋,生命征检测和一些仪器相连……

上司很快听了紫琳医师的简短报告,穿起一次性手术袍准备操作内视镜。

「小爱医师,父亲早前有什么健康问题吗?从来没被诊断肝脏问题什么的吗……」上司问站在一旁无助的小爱。

「嗯,没有。」小爱回答,深眸凝重。

病患侧躺在担架上有些挣扎,被五个医护人员压制着。打了一剂镇定剂,病患视乎还是有些挣扎,我们紧紧的把他压制着,希望整个内窥镜过程能够顺利并在短时间结束。

小爱站在帘外,口中念念有词,眉头紧锁,眼神极度不安。
内视镜检查中途,阿达医师也从诊间赶到,帮助我们安抚与压制不停挣扎的病患——其岳父。给了第二剂镇定剂……

「爸!我是阿达!你再忍一忍,快好了。再忍忍,再忍忍……」阿达站在担架尾,拍拍岳父的小腿,尝试帮助医护人员安抚病患。

果然如预料的,食管胃底静脉曲张破裂出血。上司立马为病患的曲张静脉尤其发生破裂的曲张静脉进行结扎。

一向来开朗的小爱背着背包,静静的站在帘子外,不知所措,像个刚上学的小女孩。

突然,她跑到帘子里,大声的喊道:「不挣扎,快好了!深呼吸!深呼吸!爸!深呼吸!」

我们是在产科认识的,那是我熟悉的声音,我熟悉的自信,那是我们常在产房安抚病患的口号… …

顺利结束之后,病患在医护人员的陪同下被送往病房。离开前小爱和阿达医师向所有医护人员道谢。尽管此刻身为病患家属,但内窥镜检查一结束,阿达医师又开始与上司们讨论起某手术科病患在耳鼻喉科检查后的种种问题… …

医护人员的使命——家人是我的,病人也是我的。

我说,医师生涯的心酸也许只有他/她自己明白。

常常他人调侃说:「你的孩子是医师呢!真好命!生病了孩子都可以帮忙呀!」这句话听起来多么刺耳呀。那身为孩子的我们,真的帮了什么忙吗?

成为一名医生,那是一份职业,它无法赐予你与家人任何病痛赦免。看着亲人受苦一步步走向终点,而束手无策,它让人痛苦与迷惘。

曾经一个儿科医师在值夜班看病房里几十个病患的时候,突然转头跟我大吐苦水:「病房里好多病人哦,我们都好怕他们没有胃口怕他们脱水,我们细心照料,四个小时检查一次……我的宝宝在家里吐了一个晚上都没办法喝奶,我担心孩子,但工作还是要做好… …当孩子需要我的时候,我都在医院看别人的孩子; 当家里的老父母生病了,我们都在医院看别人家的父母…」

虽然偶尔心中会有所抱怨,但还是想分享一下在求学时期让我印象深刻的一段谈话。

「发生战争了,某地区在征无国界医师到战区服务。你家上有老父母,你,去?不去?」某同学在课堂上发问。

大家议论纷纷。自私吗?无私吗?职业生涯的真谛?各个众有纷纭。

其中我喜欢这个来自阿锦同学的看法:

「在我开始医学院生涯以前,我的父母曾给我很正向的讯息,我在这里想跟大家分享--

孩子,在你决定走向医路的那天,我和你爸爸已经清楚意识到这个职业的艰辛。我们尊重你的选择。你是我们亲爱的孩子,但敲定这个决定那刻,我们也意识到,我们得和这个社会分享这么一个优秀的你。我们需要你,但也清楚明白社会有一群人,更需要你…」

别忘了,医护人员也是有情感的平庸人类。
诠释这群人,他们是修理人体的技术员——人称 “ 医师” 。

2018年10月26日 星期五

當雙向情感剩下單向愛情,我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


人到了中老年,有时候感性起来,真不避忌谈论有关生后事的话题。生性胆小懦弱的我,讨厌改变、厌恶离别,总是对生命最后一程的话题有些避忌与无视。

走在人生某个低潮,她突然沉沉地这么说:「我說,年老呀,我真希望老伴兒比我早走。」

我聽了這句話,皺起眉頭陷入思緒。頓了一頓說:「我不想聊這個,我不喜歡。」

她說:「這就是個自然會發生的事兒,沒什麼覺得避諱的。」她拿起盤中的芭樂,慢慢的咀嚼起來。

我好奇問道:「那你說說為什麼。」

她邊啃芭樂邊回說:「因為比起我,你爸比較不會照顧自己。」

「怎麼這麼說?」我繼續問,有一絲不解。

「待你有了個陪你生活幾十年的伴,你會漸漸明白的。」她悠悠說。

這天晨會後,巡房時看到讓人頗有感觸的一幕。

一位中年男士坐在病床邊發呆,靜靜的。病床上躺的是個中年婦女,不醒人事。

這一病病了兩個月-做了開顱手術,術後又做了氣管造口。臥病在床兩個月,輸過好幾包血,兩個巴掌大小的褥瘡,洗了又洗、割了又割。抗生素通過軟管注射進血液裡,針管插了又拔,拔了又插,四肢傷痕累累。这一病,似乎再也没有醒来过...

小時候養過蠶寶寶,蠶寶寶老了快死去前,背上出現了個傷口,不明分泌物把蠶寶寶黏在盒子旁。當時候年紀很小,總覺得生命還沒結束身體已經開始腐爛的景象非常可怕。当时还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为这些小生命的离去及痛苦一哭哭了好几夜。然而,长大后,尤其投入医疗服务之后,深深體會到这些或許只不过是生老病死中其中一小環節,虽然依然对于这些事还是有些逃避,但清楚明白这是你我都改变不来的常态呀!

每天清晨巡房看到的,都是同一景。妻子依然一動也不動,先生依舊坐在床邊守候。偶爾看到先生從樓下的便利商店買咖啡來病房,坐在病床邊橄欖綠色的椅子,邊喝咖啡、邊看書,偶爾幫生病的妻子抹抹臉、梳梳頭。

「他的期許是什麼?」我疑惑。

在值班護士的協助下,我們翻開病患背後的褥瘡傷口检察。七八十公斤的身躯要翻个身,并没有想象中容易。费了一番力气,把衣物和尿布翻开,再小心翼翼的把伤口上层层叠叠的纱布打开。

病患背上有几个浅蓝色方块莫名贴布,看起来像是退热贴。

「這是啥呀?」我邊開紗布邊問護士。

「不知道。他先生給他貼的吧。」護士扶著病人身軀邊回答,耸眉随着嘴角迅速而短暂地往下一撇。

「想必是覺得長得像退熱貼的東西可以幫助散熱就可以改善褥瘡傷口之類的...」護士接著說。當然,真正的預防與治療並非如此。

「才两个月的卧病在床,那么大的褥疮,那么糟糕的伤口...」我开始发起牢骚。

「看怎么护理啊!我们有个卧病在床七年的病患,从来没有生过褥疮。连我们这些老护士都觉得很厉害。家属的照料是很重要的,尤其这些瘫痪的病患...啊我们都跟先生说了呀,他也明白的,可能回家之后照顾不来吧。」护士嚷嚷。

病患的先生站在簾子外,若有所思。那麼多天反反覆覆巡房,他沒有問過一句話我。他看起來不太悲傷,但總讓我覺得他有些迷惘無措。是因為妻子的病情孤立无援,還是因為生活突然沒了妻子照料而莫衷一是?我一時說不上來。

結束忙碌的一天,我一個人坐在車子裡,病房里的这幕还在脑子里回荡。這刻的寧靜讓我再次想起我媽的那席話—待年華逝去,你會對沉底的愛情真諦有另外一些看法。

觸景生情,當习以为常的雙向情感剩下鳏寡孤独的單向愛情,我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



2018年10月19日 星期五

唯有爱... 不离不弃。


难得清静的产房,这天下午来了一个年轻产妇。

“大家大家!赶快准备,病人就快要生了呀!十指了!十指了!”

原本在休息的医护人员大家蜂拥而至,聚集在七号产房,有的开始准备仪器,有的忙着看胎心宫缩图等。

这是第一胎,顺产。

孩子出世,接生的大家各个道贺,好不开心,唯有产妇嚷嚷道:“我的孩子我要交到福利部。”

这刻,大家都傻了。

“妈咪,这是你的孩子,多么可爱,是个小女生。妈咪抱抱。”接生护士抱着宝宝,把小婴儿放在妈妈胸前。

产妇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再次冷冷地说:“这孩子我会把她交到福利部。”

这是个未婚单亲妈妈。今年二十二岁。

问了问,才发现,产妇与男友在半年前分手了。产妇是在怀孕八个月,家长见孩子肚子越来越鼓,带到诊所检查才发现孩子怀孕了,而前男友也不知道她已有孕在身。这天陪产妇来医院的是产妇的父母。

随着生产流程结束,产妇情绪逐渐稳定,护士再次把宝宝抱到产妇身旁。产妇心如死灰,态度冷漠到了极点。这刻凝重的空气,压迫着每个人的情绪。

“如果你不要这个孩子,我想要抚养她,你可以把孩子交给我吗?”护士长说道。

“拿去吧。”产妇不假思索,没有一丝犹豫。

“我说的是真的,不开玩笑。认认真真地。”护士长重复。

产妇点点头,态度如此坚定,没有一丝不舍。

“我和你,来自不同家庭,我们不同种族,不同宗教信仰。如果你真的不要这孩子了,我将会像自己亲生的孩子把她抚养大,她即成为我家庭的一份子,跟随我和家人的宗教信仰。你不介意吗?”

产妇摇摇头,没有一点情绪。

随后,护士长见了产妇的父母。

“宝宝,这是你的爷爷奶奶,看看爷爷奶奶。”产妇的父亲温柔地把宝宝抱在怀里,眼睛笑眯眯的,而产妇的妈妈则在一旁不由自主的流泪。

“宝宝很可爱,你们不把她带回家吗?”护士长问道。

“不了,我们没有能力抚养,我们会把宝宝交到福利部去。”产妇的父亲说道。

“女儿还那么年轻,孩子没有办法抚养的话,父母帮忙抚养,不考虑吗?”护士长再次问道。

“不了,我们不能。”产妇的父亲坚定的回应,缓缓的把宝宝递给护士。

“如果你们真的决定不要这孩子,我希望你们能够同意,让我把她抚养长大。我会好好爱她。我们即依据正常流程,办理证件... ... ”护士长说道,接过宝宝,看着手里刚出生的宝宝,笑得眼眉弯弯。

产妇的父母赞同,之后安静地离开产房。

护士长用温润的手腕接过宝宝,左看看右摸摸她,慈祥的微笑着。

“我家今年多了个新成员一起过年耶!我们家有了新成员!”护士长开心说道。

“宝贝,你好漂亮;宝贝,你别害怕。谢谢你的到来。谢谢上帝的安排,让我们相遇在这一天。你要乖乖长大。我会好好爱你的,一切都好好地。”护士长把宝宝紧紧抱在怀里... ...

母爱,像颗甘露,温柔的亲吻这干涸的大地。母爱,是一楼阳光,把这个严冬照得温暖如春。

年假结束,护士长回到工作岗位。我在产房柜台休息时,随口问道:“姐,新年快乐!有了新成员的年假过得怎样呀?”

“很开心呀!宝宝的腮帮现在圆鼓鼓的,越来越可爱... ...”她拿了张小椅子,坐了下来,兴致勃勃聊起来家里可爱的新成员。


世事繁杂琐屑, 生活磨难坎坷。

宝宝,别害怕,爱你的人,依然爱你。


唯有爱... 不离不弃。


2018年10月12日 星期五

我爱你 深深的。





那是一个上班日,一如往常。

这天在化疗间上班。来来往往的病人不多,病房里在等待化疗的病人各个安静的躺在各自的病床,耐心等候。

“你就是这样,我们是你的亲人,都想帮助你,怎么你都不好好让我们帮助你呢?自己上下床会危险你知道的.... ”一个中年大叔站在一号病床旁碎念着。安静的病房,大叔的碎念声我们听得清清楚楚。冗长的碎念,没有人回应。

“幹嘛啦,家人來化療已經蠻不舒服了,幹嘛在這個時候吵吵鬧鬧的,真是的。” 大叔的碎念讓坐在櫃檯填寫資料的我有點不耐煩,隨口和隔壁的同事—葫達嘮叨。

我寫完資料,把裝滿針筒棉花的手推車推到病床旁,準備給病人抽血。

拉开帘子,站在窗边唠叨的大叔看着我,點點頭打了個招呼,有些尴尬的,迅速把病人旁的雜物整理好,說道:“醫生好,不好意思哦,我把东西整理好,我外頭等。”

病患是个带着黑色迷彩小头巾的中年妇人。她躺在病床上,安安静静的等候先生把琐碎的小事儿一一处理好。

家属离开,我走到病人旁邊,確認病人的身分及解說今天的療程后,开始帮病人抽血,小心翼翼地。

“平日在家都谁在帮忙照顾呀?”我边抽血边随口问问,缓解病人的紧张情绪。

“我的老伴儿。”她轻声的回答,脸上露出好温暖的笑容,稀疏眉毛弯弯的。

“昨天才去拆了右手的石膏。上个月因为自己爬起床不小心把手摔断了。”她接著說。她皺起眉頭,一些擔憂。

“自己要小心哦,生病了身子虚弱,上下床铺得特别小心哦。我回应。

“对呀,老伴兒擔心。” 她轻声地说,看似有些愧疚,接着又是个温暖的笑容。深邃的目光里夹杂这温和的暖流,像冬日里的阳光暖暖,淡淡地。

“医生,新的药单在老伴兒那兒,有需要的話可以問問他。”血抽好了,她在我离开前提醒我。

“好的,那你先休息哦。待会儿护士会过来开始今天的化疗。”

我把推车上的物品归位,样本整理好后,走到外头去找病患的家属要药单。

“请问你是林阿娴的家人吗?”我在病房外和刚在化疗间碎念的大叔拿药单子。

“是是,我是她先生。”大叔点点头回应说。

“医生这是她的药单,上周加了一些药,我都有照单子上写的喂她吃药,改善不少,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帮我们... ...” 大叔指着单子忙解释。

“好好,我看看。”我接过药单迅速看了一遍。

“医生谢谢你吼。谢谢吼。”他诚恳的说。

“没事,你先坐一下哦。”我拿着药单走回柜台写资料。

来来回回五六年的化疗间,零零散散的相处画面。

耐心照料患者是多么不简单的差事儿,再说不是两三天的事儿。时间一晃就好几年。

她的笑容依然温暖,他的内心依旧温柔。



这天下班前,我坐在化疗间,重新温习了这件小事儿,仿佛听见她说:“谢谢你老伴儿,你辛苦了”,而他温柔回应:“没事儿,你会好起来的。” 他们绵长的爱,一段长相厮守的情感。


“我爱你,深深的。”